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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四方之巔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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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君雖然眼睛覆明,  卻並非傷勢全好,所以這些天都在獨山居不出來也沒什麽人懷疑。

常瑤沒想到宋霽雪會因此又瘋成另外一種模樣。

雲山君不再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失控總是陰沈沈,在常瑤答應後,  他回到三年夫妻恩愛生活的狀態,  好似那十年分離並不存在。

從此不管白天黑夜都叫她清清。

“明日就是壽宴,清清與我一起去麽?”宋霽雪站在溫泉屏風後問她。

常瑤心說你這語氣可不像是給我選擇的樣子,  她隨口答:“去,你想我變成什麽跟著你?”

宋霽雪蹙眉不悅:“為什麽要變成別的?”

“看見我這張臉跟在你身邊,  那些人肯定會議論紛紛,  把壽宴搞砸就不好了。”常瑤耐心解釋,  “大仙門的人幾乎全都在這,若是因我一只半妖打起來像什麽話。”

宋霽雪垂眸靜靜地看了她一會,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喜歡什麽就變什麽。”

常瑤雙手交疊著趴在溫泉岸邊,  聞言歪頭看他,宋霽雪又補充:“除了龍。”

於是第二天常瑤變成一只兔子跟宋霽雪去了大陰山。

雪白的兔子有雙紅紅的眼,  溫馴可愛,  被雲山君抱在懷中走上醉江峰,  周遭百花環繞,異香醒神,宴席擺放整齊,來往皆是修真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各家仙門帶著家眷或是好友徒弟來此參宴道賀。

常瑤發現宋霽雪用了隱神訣,  把自己從他人耳目中摘除的術法,能使出這種隱蔽身形的高階咒術全修界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因而入場時沒被任何人發現。

兔耳朵顫了顫,紅眼睛朝四周打量,她心中已有不祥的預感。

“清清,  你說你忘記了以前的事,今日有機會與一些故人重逢,怕是也認不出誰是誰了。”雲山君一手輕捏著兔子耳朵摩挲著,走在熱鬧的人群裏前往宴臺高處,語氣輕慢地同她說道,“昆侖這幾位你應該有點印象,大陰山的夫人夏桑依,她七年前生了個女兒,名叫樊落落,也是今日的壽星之一。”

常瑤順著他的話朝人群裏看去,見到笑容溫婉的夏桑依牽著一名被打扮的十分漂亮的女孩低頭說著什麽,旁邊圍了一圈人。

小壽星生得粉雕玉琢,比起母親的溫婉,言談舉止間倒有股豪邁大氣,伸手朝黃衫女子懷中的兩歲男童霸氣道:“來,姐姐抱。”

黃衫女子笑著將男童給她。

“這是巫山少主的妻兒。”雲山君從這幾人身旁走過。

兔子有些驚訝地朝巫山少主這一家三口看去,沒看兩眼就被宋霽雪轉過頭去。

那巫山少主裴文玨不是曾被她斷一手嗎?方才瞧他怎麽卻完好無損?

常瑤正奇怪,又聽宋霽雪道:“前邊是我幾位師兄。”

“拿酒壺的是我大師兄,雲山的定坤君於野,你以前常說他不靠譜。”宋霽雪散漫道,“拿著酒杯的是我四師兄桑瀝,雲山麟央峰的峰主,他一直跟齊光混,以前對我也不客氣,但不知為何某次從萬象靈境裏出來後就很怕我,見了我話都說不清。”

於野攬著四師弟桑瀝的肩膀給他倒酒,被大師兄撈著走不了的青年沒好氣地擡手舉杯,神色鮮活還有心思開玩笑,師兄弟一同樂得開懷大笑,可若是雲山君此時現身,桑瀝見了他怕是酒都端不穩,兩腿發顫就要忍不住直接跪下。

兔子蹭了蹭雲山君的掌心,溫聲道:“他知道自己以前對你做的事有多麽不好,所以才見你就害怕,這叫內心有鬼。”

宋霽雪彎唇笑了一瞬。

“師兄。”宋霽雪剛從於野身旁走過,就聽後邊有人笑道,“桑瀝,你小子也在?”

“三師兄!”桑瀝雙眼一亮,驚喜道,“你終於肯回來了!”

於野提著酒壺揚首喝了口,朝走來的三師弟齊光冷笑道:“稀客啊。”

齊光背負雙劍,比起多年前顯得更加沈穩,面向身前兩位師兄弟時眼裏露出幾分懷念往昔的笑意。

宋霽雪沒有回頭,懷中的兔子也沒有去看。

雲山君淡聲道:“三師兄齊光,你討厭他,我也是。”

常瑤默默聽著。

宋霽雪如今變得捉摸不透,看似正常,但在常瑤眼裏卻比前些日子變得更加不正常了。

因為他不再直白地將心中所想告知常瑤,哪怕之前他用嘲諷的方式,又自虐地展現心中怨恨,可如今他看起來冷靜又理智,不再會失控。

宴臺層層相疊,走道蜿蜒,宋霽雪上了臺階,路過被各大仙門宗主圍著談話的符紀:“中州奉天宗的宗主符紀,也是如今的仙首。”

這人他不想多談。

常瑤以前察覺到他微妙的不喜符紀,卻始終沒能知道原因,這會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問:“你怎麽沒說跟仙首關系如何?”

宋霽雪淡聲道:“不好。”

常瑤:“……”

兔子前爪輕輕按了他一下,溫聲軟語道:“人家是仙首,諸多仙門聽他號令,雲山掌門怎麽不跟他交好反而交惡?”

宋霽雪低頭看她:“雲山與奉天宗關系不錯。”

言下之意是我跟仙首的關系單方面的不好。

“你討厭符紀?”常瑤直接問。

宋霽雪低聲笑道:“清清,十年不見你還是這麽了解我,始終被你關註著的感覺很好,這是獎勵。”

雲山君抱著兔子在它額前落下一吻。

宋霽雪往宴臺左邊走去,孟臨江正端莊優雅地坐在席前充當雕像,身側是抓著青棗紅棗往嘴裏塞的任泓,他把不吃的冬棗分給右手邊的紫袍青年:“給你給你。”

青年生得異常俊美,那份陰柔感不會讓人感嘆男生女相,因為那並非來自容貌,更像是刻進骨子裏的氣質。

但最引人註意的還是那雙過分漂亮的眼睛。

天生異瞳,一金一藍,猶如山中最珍貴的寶石墜在水中被溫柔的月光照耀發出瑩瑩光芒。

宋霽雪往這三人漫步走去時說:“左邊的瞎子是上庭星象門的左護法任泓,右邊的醜八怪是上庭菩提門的掌門岳南一。當年你與我在萬象靈境中與這二人相識,算是你在人間為數不多的朋友。”

常瑤將他對岳南一與相貌不符的稱呼默默無視,說:“這兩人我記得。”

“清清,憑什麽你不記得愛我這件事,他們卻能被你記住?忘了,你只記住我就行。”宋霽雪不悅道。

常瑤:“……”

她柔聲安撫:“好。”

岳南一輕捏著手中冬棗,問孟臨江:“你師尊呢?”

“應該在來的路上。”孟臨江答。

岳南一把任泓遞過來的冬棗一顆顆又混進他的棗果碗裏,漫不經心道:“聽說有個跟你師娘長得很像的女人被你師尊帶回獨山居了?”

他今天才到昆侖,消息滯後嚴重。

孟臨江聽得眼皮一跳,神色嚴肅道:“是師尊的意思。”

“這幾天他都在獨山居不出來,我也進不去,不知道什麽情況。”任泓幽幽嘆氣,“他以前可沒這樣過,愁吶。”

“該不會是被三癡毒的幻覺影響了?”岳南一挑眉,將任泓遞來的冬棗又扔回去,“我讓你跟著他去鬼民之界看著點,結果你看了個寂寞?讓人瞎著回來不說還又遇到幻境,他歷過的幻境多到我看著都要吐了。”

菩提門主越說表情越很是嫌棄。

“你個見色忘義的醜八怪還有臉說我?你讓一個瞎子去看什麽看?不就是看個寂寞嘛!”任泓不服氣地懟回去道,“自己跑去東州追女人棄兄弟於不顧的家夥沒資格說我!”

“有多像?”岳南一問。

任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岳南一去看孟臨江。

孟臨江有點無辜:“這我也沒見過師娘長什麽樣啊。”

岳南一輕嘖聲,跟任泓說:“得想辦法把那女的給綁了,都帶回獨山居關著,保不準他這會已經是十年前那副瘋癲狀態。”

任泓剛要張嘴回話,突感周遭靈力波動,他識海內的星象天空變幻,神色一凜警惕道:“噓,隱神訣。”

這咒術有一個弱點,那就是對瞎子沒用。

常瑤知道宋霽雪該現身了,卻沒想到他現身前還撤了自己的偽裝術法。

從兔子到人形不過剎那。

清冽竹香飄落在這桌宴席,三人眼睜睜看著宋霽雪牽著一名緋裙少女從虛空現身,雲山君不動聲色地落座,望向還站著有點呆住的常瑤說:“清清,坐這。”

常瑤是真的驚呆了。

她沒想到宋霽雪真的敢。

雲山君一現身就吸引宴臺眾人的註意力,於野領著兩個師弟剛上宴臺就瞥見牽著常瑤的宋霽雪,眼角狠狠一抽。

“那是……”桑瀝微微怔住,待他看清少女的面容後瞳孔猛地一縮,內心驚懼之餘竟下意識往後退了數步,看起來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暈厥過去。

她、她不是死了嗎?!

“又一個替代品?”齊光卻不見驚訝,目露鄙夷,“竟然敢把人帶到這來,就算當上掌門也跟個鄉下村夫一樣不知規矩。”

宴臺上一時間多了不少竊竊私語,望向雲山君那邊的眼神有探究,鄙夷,或是看熱鬧。

宋霽雪卻仿佛根本看不見這天地間的其他人,眼裏只有常瑤,拉著她在自己身旁坐下,耐心又熟練地給她端茶倒水再剝堅果殼:“不用管別人,若是有不長眼的來說胡話幹蠢事,我就開心劍陣,布幾道驚雷關或是絕殺陣,這樣他們就該識趣了。”

常瑤默默攔住他要拔劍的手。

孟臨江惆悵望天。

人生難題:為什麽師娘回來後師尊卻越來越瘋了呢?

任泓偏頭跟夥伴悄聲道:“你看現在把那女的綁走還來得及嗎?”

岳南一把冬棗直接塞任泓嘴裏。

來不及,他的好兄弟已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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